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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越弱越暗越美丽》后记  

(《南方日报》作者手记栏目)

 

李淼

 

很多事,我是不相信有什么必然性的。比如,历史,再比如,社会。大到整个社会的历史,小到个人的历史,有时候关键性的转折往往是偶然的。

 

比如我写科普,如果不是在回国后有人将我推荐给《牛顿科学世界》,我大概连打中文都不会。关于我个人的第二个例子是诗歌。我写过古典诗,那还是上大学之前,除了阅读旧诗词之外我还研究格律,例如读过王力先生的《诗词格律》。上大学之后,只读不写,新诗则读《今天》。物理学研究会耗尽一个人的所有精力,所以在回国之前,我不怎么读文学,更不用说自己去写了。2008年,我在博客上偶然说出也许我有能力写新诗,我的同行、俄克拉荷马大学的王云教授就鼓励我写——她自己也写英文诗,这样从2008年3月到现在,我就没有停止过新诗写作。第三个例子是科幻小说,我连小说读得都不多,更不用联想自己去写的可能了。所以七年前严锋老师建议我写,我虽然嘴上不拒绝,但心里想,也许等我退休了再说。去年10月份参加了在成都举办的科幻活动,见到了刘慈欣等人,这些人忽悠我写,我同样说再等等,等我退休。时过不久,我不知怎么鬼迷心窍,就开始动笔了。现在,我每天写一个不足千字的短故事,内容从科幻到政治幻想什么都有。我还会写两千字的超短篇科幻,还有一篇一万五千字的短篇等着写第四稿。

 

以上过程,我不认为有什么必然性,凡事,除了自己可能存在的天赋,是偶然的机遇促成的。回到写作的问题,也许有人会问,既然你说物理学研究会耗尽一个人所有精力,你现在怎么能做这么多不同的事情?我的回答是,因为我的年纪足够大了,我不必也不可能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物理学研究上了。我可以板起面孔说,科普是一个研究者的本职工作(这在西方确实如此),我也可以诚实地说,当一个人过了他的黄金研究年纪,就是考虑做点别的什么的时候了。好在,科普本身不存在黄金年龄,而文学艺术更是年纪越老越好。

 

严锋老师记得比我清楚,我为《新发现》写专栏是2006年5月那一期开始的,一路下来已经七年,仅仅为新发现,我就写了差不多80篇文章,如果加上为《环球科学》写的专栏,以及《南方周末》这些媒体写的科普文章,不会少于两百篇。新书《越弱越暗越美丽》收录了这些文章中的60篇,大约四分之一。我自己读读目录,重读自己的文章,也会有点惊讶:我是怎么写了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?人的能力和天赋总是等着自己去发现。

 

最近两天,我接受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刊物报纸采访,一份是中国科学报,一份是海航杂志《云端》,将采访的部分内容写在这里我觉得挺合适。中国科学报的记者于思奇问我新书《越弱越暗越美丽》里的文章都是怎么写的,比方说,每次写的时候,都是有计划的吗?当然不是,其实,每次下笔前一小时甚至半小时,我才有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。比如说写《生活中的对数》一文时,我突然想到曾经想过的关于我们的听觉和视觉的事情。噪音的等级分贝,不是按照噪音强度等差分的,而是按照等比来分的,否则,一千个人的呐喊在我们听来是一个人呐喊的一千倍,我们的大脑和心脏肯定受不了。同样,太阳的亮度是月亮亮度的一百万倍,如果我们在满月的夜里可以看见景物,如果我们的眼睛按照等差亮度来接受,那么白天必定会“亮瞎我们的狗眼”,或者反过来,如果白天我们能够正常看见东西,晚上就会什么也看不到。同理,对数视力表也是按照字的大小成等比排列的。对数式感受,还可以推广到很多情形。写《生活中的对数》是偶然的想法,写很多其他文章的情形也类似。

 

和海航杂志的许敏交谈的内容完全不同。我们谈我的童年,以及童年怎样影响了我后来的生活。我说,童年时代的境遇的确对我后来选择做什么以及怎么做有极大的影响。我的童年是60后的典型童年,小时候大人忙着抓革命促成产,根本没有时间来管我们。我更特别,从一岁到六岁是外婆带大的,跟着她在我的家乡涟水和她的家乡如皋之间来回跑。外婆除了冬天帮我盖被子夏天帮我赶蚊子,完全不管我,我得以自由发展,爱做啥就做啥。等到上学了,基本没有功课,所以想看小人书就看小人书,想读小说就读小说。我的一点文学底子就是高中之前打下的,这也为几十年后我重归文学做好了铺垫。考大学之前,家里专门带我去找班主任,约法三章,主攻理科,基本不要文科,这样,我竟然养成了热爱科学的性格,而且物理功课还特别好。从高中最后一年到研究生,我基本将文学放在脑后了,除了前面提到的在大学会读读《今天》,但读了就读了,根本没有想到写点什么。

 

很多事情,要去发现,包括自己可能的爱好和特长。写科普之前我何尝知道自己能写?写诗之前也一样,写故事之前更是如此。近来,我还养成看经典电影的习惯,一看而不可收。如果要让我列出我现在做的事情,大概是这样的:带学生研究物理,读诗写诗,写科普,参加科普活动,写小故事,听音乐看电影。我对这样生活表示十分满意。

 

我还会继续写科普文章,同时,我还会继续写诗歌,同时的同时,我会尝试较长科幻写作。为此,我感谢人生中的偶然性,感谢自然界中的奇迹——人类意志的自由,也感谢我的一些同类,比如严锋老师,比如诗人蓝蓝,比如我的同行兼同类王云教授。是他们的存在,让我觉得世界更美好,人生更值得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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